作者：郭儒逸
来源：商业人物（ID：biz-leaders）
对57岁的无锡富豪王迎燕来说，她可能要创下一项A股纪录——造假十年被扒，旗下公司即将退市。
5月8日，创业板股票*ST美尚走完了在A股的最后一个交易日，收盘价定格在0.13元。
在沪深两市5000多只股票中，它是股价最低的。
由于连续20个交易日股价低于1元，*ST美尚被终止交易，难逃退市命运。为了自救，这家公司近期多次向交易所申请，希望撤销退市警示，但被拒绝。另一方面，它又装聋作哑，对交易所下发的多个关注函充耳不闻，不作回复。真是谜之操作。
在披星戴帽之前，*ST美尚原名叫美尚生态。这家公司成立于2001年，主业是生态修复和园林景观建设，2015年底上市。当时，号称是华东第一家生态景观建设的A股上市公司。
这家公司让人大跌眼镜的，不仅是从昔日的百元白马股沦落到现在，而且有更严重的情形——财务造假。经查明，美尚生态从2012年到2020年的近十年间，招股说明书、定期财报、公开发债以及定增等文件都在造假。一个系统的造假工程，竟然隐藏了十年之久。
达成如此“傲人成就”的，正是美尚生态的老板王迎燕。
王迎燕出生于1967年，公开资料并不多，有报道说她学的是机织专业，拥有复旦大学EMBA学位。除此之外，她还获得过“无锡市优秀企业家”、“中国园林绿化行业优秀企业家”等称号。2015年美尚生态上市时，王迎燕持股超过48%，2019年之后大幅减持套现，截至今年一季度，持股还剩17%左右。
从当时的财报看，美尚生态在上市后一直盈利，直到2020年净亏损9400多万。而2020年的财报，被审计机构出具无法表示意见。接着从2020年到2023年，便是一路亏损，合计净亏损大约23亿。
事后看，美尚生态刚上市后的“良好”业绩，是精心装点过的。
就在美尚生态上市次年，它花15亿收购了一家同行公司，叫重庆金点园林。金点园林从2012年就开始冲刺上市，但由于当时IPO排长队，等不耐烦便同意委身给美尚生态。在园林行业，回款期长是个特色，金点园林的现金流并不好，加上投资人大概急于退出，促成了这笔交易。
美尚生态给出的价码很高，几乎是溢价两倍收购，同时金点园林也做出了业绩承诺——2016-2018年，扣非净利润累计将不低于5.28亿。这笔收购大大增厚了美尚生态的业绩，也让金点园林的原股东成功套现走人，但随着2019年对赌到期，美尚生态的业绩马上暴跌，露出一个烂摊子。
2020年财报被审计机构质疑之后，更奇葩的一幕，发生在2021年。这一年的4月、6月、8月和11月，在交易所施压之下，美尚生态一连四次发布公告，称财报出现会计差错，需要对2016-2020年这五个财年的财务数据进行调整。结果，这几年的净利润，纷纷被大幅下调。
见过上市公司财报数据出错的，但没见过一年连发四次发公告修正的。巧合的是，就在爆雷前的2021年2月份，王迎燕一度想过抽身，准备与丈夫一起将手中的股份转让给长沙国资。双方一度签署相关协议，但由于后来美尚生态被监管盯上，这笔交易最终告吹。
到2021年底，美尚生态和王迎燕，被证监会立案调查。
根据交易所的认定，美尚生态虚增利润的手段大致有几种，比如提前确认应收账款收回、虚记银行利息收入、不按审定金额调整项目收入、虚增子公司收入等。而除了给公司财报涂脂抹粉，王迎燕被查出的，还有操纵股价。
从2018年6月到2020年7月，王迎燕联合一家私募基金，通过113个证券账户操纵美尚生态的股票，交易额将近800亿。然而一通操作下来，扣除了佣金和税费，一共还亏损了两个多亿。
没赚钱反惹一身骚。
在这场美尚生态的造假大戏中，不能不提的就是它的“亲密合作伙伴”——广发证券。
大家应该还记得曾轰动一时的康美药业造假案，该案于2020年案发，财务造假高达300亿。和美尚生态类似，康美药业也是长期虚增巨额营业收入，有组织、有预谋地长期系统性作案。它的保荐机构，正是广发证券。
广发证券曾在康美药业2001年上市时担任保荐机构，之后又为该公司多次融资提供中介服务，即使是在康美药业自曝后，仍然提供帮助发行公司债。因为牵涉康美案，广发证券后来被暂停保荐机构资格6个月，其债券承销业务也被暂停受理。这让广发证券的投行业务元气大伤，在业内迅速掉队，至今没能恢复。
没料到，康美案的阴影仍在，美尚生态又案发了。
从美尚生态的IPO，到收购金点园林，再到上市后的定增交易，广发证券都深度绑定。不仅如此，在业绩爆雷前夕，王迎燕夫妇还把手中持股质押给广发证券进行融资。这样的亲密合作后来闹崩，由于质押逾期，广发证券在2022年把美尚生态告上法庭。广发证券终于丢掉这个客户，而退市的美尚生态，应该也不再需要对方提供服务了。
王迎燕曾经有过高光，既有亿万身家，还在2018年入选福布斯中国上市公司最佳女性CEO榜。不过目前，她满脑门都是官司，还成了失信被执行人。等待她的，还有无数寻求索赔的股民。
惨。
*头图 | 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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